《城市秘密》作者:土哥涅夫
设计:徐世明/摄影:子夷、王叔
插画师:青征魚QZY/编辑:大倾城、尤可
感谢蒋卫东、王宁远、施时英先生接受采访
当良渚王头戴玉锥冠饰,手执硕大的玉钺,站在莫角山土台的王宫中,俯视脚下的大地时,他感觉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。城内作坊日夜切割研磨的玉琮,城外一望无际金灿灿的稻田,还有原野上奔跑的水鹿、大雄山里不时窜出的老虎,无一不象征着他的权力与财富。“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,生活在“前诗经时代”的良渚王,内心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!
但其实,就算我们以后世统一王国的概念来套,良渚王的“天下”也只是集中在长江以南、钱塘江以北、宁镇山地以东的环太湖流域。在遥远而未知的西方,至少还有三个同样璀璨的文明和早期国家——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、两河流域的苏美尔、印度河流域的哈拉帕,与良渚一道,存在于并行时空中。
▲良渚文化(公元前-前年),以杭州余杭良渚遗址群为中心,环太湖流域分布,北依长江,西抵宁镇台地和钱塘江中游的浙西山地丘陵,向南波及钱塘江以南的浙东沿海地区,直至舟山群岛。迄今为止,考古人员在环太湖流域发现了多处良渚文化遗址。
或许,各流域的王也曾以为自己站在宇宙的中心,这几乎是所有权力拥有者的通病。但撇开这些虚妄的自负,把4个“宇宙中心”串联成线,有趣的事便发生了,它们竟像遭遇磁石的铁钉,被牢牢吸附在北纬30度线上下,不偏不倚。
每天清晨,初升的太阳跃出地平线,黎明的曙光从东到西,几乎是一条直线般地挨个儿照亮这四块土地。其中最先被点卯的,便是位于北纬30.4度、东经.9度莫角山上良渚王的宫殿,以及周遭公顷,由宫殿区、内城、外城三重布局构成的整个良渚古城。
与五千年前一样,今天,古城里依旧河道遍布、港叉纵横,墙垣土台矗立地表,清晰可辨,大片稻田虽然从城外挪到了墙内,却延续着古老的农耕基因。如果不是外围东侧多了一排竖着“杭州良渚遗址管理所”“杭州良渚遗址遗产监测管理中心”“良渚文物监察中队”等牌子的灰色房子,暗示着这里的主人已经由良渚人变为研究保护良渚的人,你甚至都会遗忘时间的存在。
7点50分,一辆白色尼桑SUV缓缓驶入遗址管理所,里面下来一位高个子的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这是典型的常年户外工作的特征。他叫施时英,遗址管理所的副所长,另一个身份是“良渚遗址发现第一人”施昕更的孙子。这两重身份一叠加,使他成了我们走进良渚遗址、打开良渚文明的一把钥匙。
“小施,早啊。”
在楼梯过道上,一位迎面而来的老同志同施时英打招呼。老同志名叫陈欢乐,是管理所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。这个在良渚遗址保护管理方面历史悠久的行政机构,至今延续着成立之初的精干规模。“年管理所刚成立的时候,只有费国平与章忠勋两人”,30多年过去了,除去借调走的,算上编外的,也才6人。
但就是这6人,担负着良渚遗址保护区42平方公里内的日常巡查与保护,实施对遗址的监测与管理,特别是对农户建房和各类动土审批的监督管理,以及配合有关部门打击盗挖、贩卖文物犯罪活动等多项职能。
由于保护区范围广、事务多,管理所内部将其划分为良渚、瓶窑两个片区。其中陈欢乐和他的徒弟陈刚负责良渚片区,施时英与另一位同事葛建良则主跑瓶窑片区。不过在实际工作中,他们往往“分片不分家”。
“说白了,我们就像个中介。农民要建房、地方要建设,我们先去现场探勘,然后汇总资料、形成初步意见后上报省文物局。反过来,文物部门如果要在哪片区域进行考古发掘,也由管理所先出面,与涉及到的村组及农户进行沟通,协商赔偿,为考古工作保驾护航”,施时英边说边走进办公室。说是办公室,更像是个临时落脚点。因为对管理所的人来说,只要天晴,他们基本都跑在外面,“所以你看,我平时买的穿的都是户外运动的鞋子”。
8点半,是单位规定的正式上班时间。在那前后,管理所的几位同事会习惯性地碰下头,交流下彼此一天的工作安排,然后各自出发。这天施时英要去的是窑北村,那里的十几户农民最近提交了建房申请,管理所得会同国土、城建等部门前去现场勘验。“主要是核对农户的申报信息有无失实,建房地点是否处在重点区范围内,并实地查看房屋现状”。
目前,整个保护区内分布着25个村,每年像这样的建房申请,施时英会收到几百份。按照规定,重点保护区范围内是禁止建房的,一般保护区里的某些特殊区域也不允许。好在如今有了外迁政策,但异地新建,又涉及到有无侵占基本农田,建设过程中是否违规超建,这些都需要有人过问,看住盯牢。往往一户百姓造房子,管理所及镇里、村里、国土、城建甚至拆违办等要出动6、7人前往察看监督。
之所以如此谨慎严格,是因为这一带的文化层太薄。究竟有多薄呢?10米,5米,还是1米?告诉你吧,有些地方只有30厘米。
年,良渚镇某遗址点附近,有承包户打算将几十亩农田改种苗木,因此需要挖排水沟。得到消息后的管理所工作人员立马前往制止,原因是“该区域地下30厘米就是文化层,正常的种田没问题,但种苗木,特别是挖排水沟,势必挖到甚至破坏文化层”。好在经过多番工作,最终劝服了承包者仍旧恢复种植水稻。
承包者是劝服了,读者的疑惑想必还没打消。在一般人通常的印象里,比商周遗址更古早的良渚文化,应该埋得更深更地下。就像针对《通往良渚的两条路》文中“康烈华大儿子家建房挖出九个墓,多件良渚玉器”一事,“城秘基地”